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搏斗 ——记共产党员张远成

发布时间:2020-11-24  作者:本站编辑  来源:本站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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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已退休多年,张远成依然关注村民的烤烟长势   梁生树/摄

镇安县青铜关镇原白树村党支部 书记张远成,身高1.7米,体重240 斤,走起路来“地动山摇”,说起话 来“和风细雨”,村民称他为“大肚 子书记”。

入党46年,“大肚子书记”的经 历堪称传奇。

从村团支部书记干到党支部书 记,由村支书干到副乡长、乡党委副 书记,却突然辞官回村,又从小组长 干起,再度被任命为村党支部书记、 镇党委副书记。

包产到户之初,村民开荒造田正 在兴头上,张远成却断然喊停,顶着 各种压力建成万亩核桃、板栗林,并 且改变“一捆柴一顿饭”的传统生活 方式,使村域森林覆盖率由上任时的 不足两成达到离任时超过四分之三, 彻底扭转“山顶暴雨满河洪,全年辛 苦空对空”的状况。

张远成看到村里的五保户和残疾 人外出打工受气、日子过得可怜,主 动收留在自家过日子,像兄弟般对 待,有人一待就是23年。

入党46年,有人说他眼光超前, 有人说他“不识时务”,但张远成的 心里只有一条路:跟乡亲们一起挑战 贫困。2019年,由丰收村和白树村合 并而成的丰收村,村民人均纯收入达 到1.14万元,远超陕西平均水平。

“他要能把路修成,我就把磨石沟的水喝干” 

当村干部,就要能舍自身的利, 想着群众的苦1992年10月,当了21年村干部, 在村党支部书记岗位上干满两届的张 远成被选举为东坪乡副乡长。

从“村官”一夜间成为国家干 部,多少人投来羡慕的眼光,张远成却不自在起来:这些年,没日没夜带 领村民修田造地,就连石头砌成的田 坎上都栽上了桑树,但村民的日子说 好听点刚够糊嘴,更多的人一年到头 兜里连个“毛票票”都没得揣,自己 却一个月拿上了370元工资,心里不 安呀!

“农田修成了,地里不光能长庄 稼,还能长‘大团结’(当时用的拾 圆人民币)。”这是从沟底往山上抬 砌田坎的石头时,张远成和村民肩并 肩喘着粗气,互相鼓励的话。但随着 自己的离开,当时的承诺成了空头支 票。

回村去!一个念头挥之不去。 

对这事,张远成心里有底:去年县上动员栽烤烟,祖祖辈辈种麦子、 玉米、大豆过活的村民一时转不过来 弯,他说服在家务农的妻子,在自家 地 里 做 试 验 。 5 亩 烤 烟 居 然 卖 了 9000元,抵得上种3年粮食的收成。

1999年10月乡镇机构改革,东坪 乡政府机关有12名干部面临分流,已 任乡党委副书记的张远成不在其列。

张远成找到乡党委书记求情,希 望能让自己轮岗分流,对方哭笑不 得,“最近找我的都是希望留下来, 你是特例。”

“村民还在受穷,我当这官有啥 用?”张远成给乡党委书记打包票, 回到村上一定闯出一条致富路子。

“你可想好了,轮岗的人一个月 只发200块生活费。”

“这个我晓得,不搁事。” 

回到村上后,张远成接着向村党支部书记求情,“我们三组没有组 长,我来当。”村党支部书记当然乐 意,三组地处山腰以上,自然条件全 村最差,人均收入全村垫底,太需要 有本事人站出来领头。

对张远成的辞官,他的本家兄弟骂声一片,“你这个人好丢人,咱们

家的先人让你羞干了。”也有一些不 知内情的人说,“‘大肚子’是在乡 里混不下去,被贬回村了。”

张远成不管这些,他从来没觉得 当农民、干农活是件丢人的事,他把 三组36户主事人召集在一起,连续开 了4次会,中心议题只有一个:兴烤 烟。

三组地处平均海拔1000多米的山 腰上,坡陡路陡,用村民的话说,一 担水挑不稳,一对铁桶滚到沟底就成 了两块废铁皮。一条山路也是长年累 月用脚蹬出来的一个个“鸡窝窝”, 连条“线”都没连成,往山上运东西 只能靠背篓。

栽种烤烟可不是一件用背篓背的 事,修一条机动三轮车能行走的路是 急事。2000年农历正月二十一,张远 成带着36户村民开始了本组的“世纪 工程”。

张远成托关系从县化工厂赊来了 几十吨硝酸铵,让懂行的刘有朝、张 自学架起大锅炒制土炸药;他说服铁 匠姚昌泰老人重新燃起熄灭了十几年 的炉火,给每一户村民打制一把铁 镐;他每天给自己分配和其他村民一 样多的工作量,白天“拖”着240斤 的体重在工地“上蹿下跳”,晚上跟 老婆、孩子一起赶工程。

白树村三组沸腾了,就连几位扛 不动铁镐的老人,也戴上竹编的安全 帽,脖子上挂着铁哨,当起了安全员。

“他要能把路修成,我就把磨石 沟的水喝干。”邻近的柳湾村党支部 书记朱枝年放出“狠话”。这不是同 行间的忌妒,更多是对不听善意劝说 者的揶揄。

朱枝年说得没错,三组地处山腰 以上,邻近公路住着二组和一组,除 了修路本身的难度,占地问题不是一 般事情,村民视土地如生命,别的组员会白白让你占用自家的土地去修 路?

工程启动后,张远成觍着脸到几 户平时关系不错的人家去做工作,都 被婉拒了。尽管自己当村党支部书记 近十年,尽管自己依然保留着乡党委 副书记的职位,但村民在利益面前最 讲现实,他理解人们的心思。

“远成,地里走不成,你就顺着 水路走。”一组村民李爱荣的话点醒 了张远成,虽然这条线路下大雨容易 冲毁,但能避开一、二组的耕地,直 接与三组的地头连接。

整整360天的放炮、抬土、铺石 子,2001年农历正月十六,6公里的 泥石路修通了。这一天,白树村三组 发生了两件大事。

三组村民朱立奎家的机动三轮 “蹦蹦车”,第一次开到自家半山腰 的院子;青铜关镇党委书记秦高晋 (东坪乡已并入青铜关镇),第一次 将北京吉普车开到张远成的家。

村民取下腊肉,拿出自酿的“甘 蔗酒”,招待客人、犒劳自己。席 间,村民举着酒杯自发组织起“一事 一议”会,修路欠下的1.7万元债务, 被大家平均认领,无一户“扯皮”。

几杯酒下肚,秦高晋询问张远成:

“你下这么大气力修路,想干啥?”

“搞烤烟。” 

“今年能发展好些亩?” 

“370亩。” 

“我一巴掌扇死你,我一个镇都栽 不 起 那 么 多 , 你 一 个 组 在 这 做 梦。”

然而,两个月后,秦高晋再次来 到白树村三组,烤烟苗已移栽到大 田,从半山腰到山顶放眼望去,一片 白茫茫的地膜,像是在梦境。此情此 景,让秦高晋若有所思,他明白了张远成辞官的心思,他还对“干部”二 字有了更深的理解。

白树村三组的烤烟田,被镇安县 政 府 确 定 为 全 县 烤 烟 种 植 “ 指 挥 田”。

这一年,在白树村三组召开全县 烤烟推广现场会达37次。

这一年,因栽种烤烟,三组村民 户均纯收入超过3000元。

这一年,张远成再次被任命为青 铜关镇党委副书记兼白树村党支部书 记。当然,工作以村里为主。

“一人要中百人意” 

当村干部,就要谋得百家福,受 得了百家气再次当上村党支部书记,并且有 镇党委副书记头衔,有人猜测张远成 会给当年阻挠修路的一、二组“穿小 鞋”。哪知,他上任后却给他们吃起 了“偏饭”。

一组村民赵长华家离公路不远, 当年倔强地说出,“我家抬起腿就到 了公路上,不需要修路。”

这年冬天,赵长华家盖房子,拉 了一车瓦卸在公路上,偏偏下起了大 雪。夫妻俩在雪地整整守了一夜,第 二天请来两个组的劳力背了一整天。 为此,还做了8桌酒席,散了10条 烟。有人说,要是用机动三轮车, 5次就能拉完。

张远成听说了这事,他心痛了好 长时间。由此也萌生一个想法,无论 多难,也要让全村户户通硬化路。

这是村子发展的“大道理”,但 具体到一家一户,人们的心思有很多 种,一些人对修路这件事的态度是, “欢迎路修到我家院子,不欢迎占用 我家的土地。”

“一人要中百人意,难呐。”张远成说,决定修路之时自己就知道这 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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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拣烟叶  梁生树/摄

田干良和另外3户人家住在一个山 坳里,之前几拨人勘测路线,都认为 要么拆掉两间房,要么绕开他们家。

两种结果,田干良都接受不了, 一着急还骂开了人,“路修不过来, 我要抠村干部的眼睛,说明他们眼睛 是瞎的。”

张远成听了,倒不怕抠眼睛,但当天夜里却怎么也闭不上眼。“他这 么激动,不正说明这件事的意义和价 值所在吗?”他在被窝里不光琢磨 人,还琢磨线路的事。

天不亮,他带着1.5米长的竹竿来 到田干良家的坡下,一竹竿一竹竿反 复测量,数小时后,确定了两全其美 的施工线路,只是路基要在崖畔上多 砌出不少。

几个月后,路修到了田干良家的院子,房子也保住了,性格耿直的老 田也不含糊,当着村干部和施工人员 的面做了一次公开道歉:“当初咱骂 村干部眼睛瞎了,现在看来是咱自己 眼睛不好使,没把人和事看明白。”

修路时挖了韩国政、高显文、朱 立护、姚永清家的20多棵核桃树,村 上也想给点经济补偿,但实在拿不出 钱。

“ 走 , 去 找 ‘ 大 肚 子 ’ 吵 架去。”4个人话音未落就出发了。 

这天是农历腊月二十七,忙碌了一年的张远成在家杀年猪。看到4位 “客人”,不等对方开口,他对其来 意心里明白得和灯一样。

温酒、炒菜、猜拳,4个大男人 最终谁也不好意思把“正事”点破, 反而和张远成聊起加快施工进度的事。

年后,张远成还是想办法挤出一 点钱做了赔偿,尽管远远低于市场 价,但4个人都表示满意。

张远成耳朵上有个伤疤,那是修 路时他自作主张挖掉了弟弟家碗口粗 的一棵柏树,弟弟急了,狠狠地咬了 他一口。

村民都清楚,这一口不仅仅是为 了给那棵树“报仇”,这是对张远成 长期不太关照本家人、“胳膊肘向外 拐”的积怨。

“也算是弟弟给咱做的‘廉政鉴 定’。”张远成摸摸耳朵,淡然一 笑。

朱立峰家门前有个毛栗树垭子, 当年修房时,风水先生说那是“凤 脉”,动不得。

修路时,如果避开“凤脉”,就 要绕一公里的路。张远成和村干部商 量,给朱立峰1170块砖头,两吨水 泥、沙子,为毛栗树垭子做了一个照 壁(挡墙),公路沿墙而行。

通了公路、保住“凤脉”,朱立 峰一家人很感动。

至此,全村14.7公里生活、生产 路上的31件“拦路事”全部解决。然 而,张远成还是睡不着觉。听说县交 通局把硬化道路的指标下达给米粮镇 的一个村,村里迟迟没有动工,省市 要来检查验收,县上交不了差。

张 远 成 跑 到 县 交 通 局 “ 撬 指 标”,每公里得到17.9万元的补助。 当年,白树村通户路实现了硬化。

因依山而居,白树村村民吃水历 来靠肩挑,一担水来回要花两个多小 时。而烤烟苗往大田移栽时,要大量 用水,根本担不及。

解决村民生活、生产用水成了村 支 书 张 远 成 心 头 的 另 一 件 大 事 。 2004年,张远成带领村民奋战一个冬 天,在山顶的一处水源地建成蓄水 池,100多户人家用上了自来水,群 众高兴地说,“咱们的水干净得连空 气都不接触。”

在水管经过之处,再建小型蓄水 池,生产用水一并解决。

“王总,白树村群众基础设施建 设积极性很高,他们用电问题,请你 给予解决为望。”15年过去了,当年 镇安县县长杨长亚写给县农电公司领 导的便条内容,张远成倒背如流。

白树村有电,但变压器在山底, 山顶的用户电压不足,点个灯都是 “红星星”,更别指望用电烘烤烟。

张远成在村民大会上提出把动力 电拉上山,许多人反讥他“南天门上 说闲话”。

张远成有的是耐心,他在县农电 公司蹲守了半个月时间,用他的话 说,“见人就点头递烟说好话”。但 农电改造的事,一点头绪都没有。直 到时任镇安县县长杨长亚来村蹲点调 研时,才有了进展。

“那是我唯一一次在村民面前流 泪。”2005年,当县农电公司施工车 拉着数车电线杆子、电力配件进入白 树村后,240斤的“大肚子书记”哭 了,哭得很动感情……

此时,制约白树村发展的水、电、 路全部得以解决,距离张远成辞掉“乡 官”回村任职已超过1000天。

“青山清我目,流水净我耳” 

当村干部,就要吃着今天的饭, 想着子孙的事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梁生树//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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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清我目,流水净我耳。”这 是张远成琢磨的一句话,整齐地书写在 自家养殖场的院墙上。

包产到户后,村民种地热情空前高涨,但毁林开荒现象愈演愈烈。

“树一砍,点上一把火,柴灰叫 ‘火粪’,上等肥料。苞谷籽一点,长 势顡(厉害)得很。”

“那时山上叫人挖得像‘鬼剃头’,一场大雨,满河泥糊,山坡就像 被‘剥了皮’。”

55岁村民朱西民说,这两个情景经 常出现在自己少年时期的记忆中。

1984年,张远成担任白树村党支 部书记,此时,村域内林木覆盖率已 不足两成。是睁只眼闭只眼与开荒兴 头上的村民“和睦相处”,还是牺牲 眼前利益与世代依赖的大山“和谐共生”呢? 

张远成心里清楚,如果和村民“硬杠”,成效不会明显,还不如采取迂回 战术。

多年的广种薄收,村民也觉得不是 个办法,张远成顺势发动大家建设高标 准农田,用提高单产的办法来抵消开荒 的劲头。

一阶阶石坎砌起,耕地的坡度变小了,水土得到保持,产量成倍增长, 村民的心思也不再单单只盯着土地面 积的多少。

时逢县上动员在全县建设百亩高标 准农田,张远成带着村民一口气建成 了300亩,几乎人均一亩,初步扭转了 伐树造田的态势。

白树村村民长期过着“一捆柴一顿 饭”的生活,灶房里烟雾缭绕。

改灶!这是张远成迂回战术的第二招。

“我们祖祖辈辈都是用这种灶做 饭,也没见谁没长大。”“才吃了几天 舒心饭,就开始动咱的灶王爷来了。” 村民不解、反对。

张远成找到弱劳力家庭,讲解节能 灶对劳动力的节省;找到爱打扮的妇 女,宣传节能灶带来的卫生改变;他在 自家的猪圈建起了沼气池,把做好的米 饭让大伙品尝,打消有些人“柴火硬、 闷饭香”的疑虑。

“谁说咱们山里人是铁嘴壳、石脑 壳?那是因为没有人带着大伙长见识、 开窍门。”在全村改灶推进会议上,张 远成有感而发。此时,村里70%村民 用上了节能灶。

“让村民获利”,这是张远成搞工 作的出发点、落脚点。

退耕还林政策一推出,张远成视其 为千载难逢的好机遇。他向上级争取来 2400亩退耕指标,在村里搞起“万亩 林、万只羊”工程。

这一工程的设计想法是,幼林期 间,林下可以套种紫花苜蓿,苜蓿不仅 可以保墒固土,更能作为优质饲料喂养 羊子。

正是利益牵引,白树村的每一棵树 下都修成了2米长、1.5米宽的石头护 台。5年间栽就6000多亩板栗、核桃 林,村里的羊子存栏达到5000多只。

随着林木成长,苜蓿渐渐枯死,张 远成再次站在带领村民实现产业转型的 起点上。

2003年起,张远成让妻子徐启秀 卖掉家里所有的羊子,开始养猪。当时 生猪毛重一斤只有5元钱,一年出栏 20头猪,只能保住本。

赔着劳力干这件事的唯一目的,就 是为村民探出新的致富路子。

两年后,张远成成立远健养猪专业合作社,带着村里13户家庭贫困的村民抱团搞养殖,“当时连合作社的名字 也琢磨了好长时间,‘远健’谐音‘远 见’,就是希望大家把目光看得远一 点。”张远成说。

从承建养猪场那刻起,张远成向村 民公开承诺,自家猪场的粪便免费供 应。作为优质有机肥,起初供不应求, 但随着猪场不断扩建,渐渐开始堆积, 成为环境污染的一个隐患。

建一个大型沼气池需要200万元, 对于张远成来说,这是个天文数字。在 各方的支持下,2015年,沼气项目完 工,存栏500多头生猪的养殖场不仅实 现零排放,还成为20多户村民做饭、 取暖的“气源”。

2019年,丰收村村域森林覆盖率 已达到75%以上。

这一年,村里当年栽种板栗的人 家,依靠卖板栗人均收入3000元以 上,占年均纯收入的四分之一。

这一年,全村开张的农家乐已达 53家,许多村民依靠山货和山色美景 过上了富裕的日子。

这一年,村里一棵两人合抱的金桂 树,有人出价10万元购买,村民不为 所动。

“上山戳鼻子,下山蹭尻子。”这 是住在雷家沟的白树村四组村民,对当 地坡陡路峭的形象比喻。

2005年,张远成争取来一个以工 代赈搬迁项目,硬是在沟底的乱石滩上 整出一块地,优先安置四组23户村民 下山安居。

地基建好后,村民担心下山无法生 存,张远成好话说尽,最终20户村民 下了山。2015年脱贫攻坚精准识别 时,守在山上的3户人家全部为贫困 户,搬迁下来的20户中只有两户贫 困,原因是因病致贫。

白树村小学设在几间土坯房里,年 年修、年年危,全村近60个孩子“冒 着生命危险在上学”。与学生同样可怜的还有村干部,因没有固定办公场地, 今天在张家开会、明天在李家议事,整 天“打游击”。

村里的水、电、路得到全面改善 后,张远成着手解决孩子上学难的问 题。

几名村干部以个人的名义从信用社 贷了一笔钱,作为修建学校的启动资 金,之后分头到教育部门、帮扶单位 “化缘”。

2004年底,一座“宏伟”的“小 学兼村部”在白树村河边拔地而起,一 楼九间房子为小学教学使用,二楼九间 为村委会办公所用。

孩子有学上了,党员有地方学习 了,欠下的账怎么办?

村集体有100亩林地,每年退耕还 林补助2.3万元。张远成一再节省办 公、接待费用,硬从这笔钱里省出十几 万元还债。

“我从村支书岗位上离任交账时, 村里是不该(欠)外债的。”张远成 说,这是自己比较得意之处。

“我和家人不仅会为他养老,将来还要为他送终” 

当村干部,就要爱民如子、敬民如父

“张书记,这可怎办啊,我家的母 猪‘疯了’,一连咬死5条(头)猪 娃,还剩4条快饿死了。”

2018年春节期间的一个深夜,熟 睡中的张远成接到了贫困户朱立龙打来 的求援电话。

当时,一只小猪价值500元,朱立 龙每顿用红糖水和鸡蛋羹侍候母猪“坐 月子”。

“莫急、莫急,你把猪娃抱在我家 来。”张远成知道,这是母猪生育头胎 时的应激反应。

没过多久,朱立龙开着三轮车赶 来,车兜里,一床大红被子裹着4只瑟 瑟发抖的小猪崽。

注射防疫针后,张远成给4只小猪 全身用酒精喷洒了一遍,既消毒又清除 气味,并安置在保温产床上。很快, 4只小猪就找到了“奶妈”。

视村民如父子,是张远成几十年为 人处世的一贯原则。

村里聋哑人王水安是五保户, 46岁前一直在外地一金矿背矿石,多 年来非但没挣到一分钱,还因讨薪挨了 多次打。

王水安打着手语找村支书张远成给 自己“出头”。

“你哪都别去了,跟着我过。”张 远成用手语回复。

从此,王水安就成了张远成的“家 人”,到现在已经过去23个年头。王 水安闲不住,力所能及地干些农活,张 远成不亏待人,每年给他开6000元工 资。

逢年过节,张远成会陪着王水安到 王家袓坟去上香。有次上完坟后,王水 安闷闷不乐,他用手语告诉张远成一个 心事,自家的侄子至今没有孩子,他担 心王家的香火要断。

“我和家人不仅会为他养老,将来 还要为他送终。”张远成说,一家人早 就不把王水安当外人看待,家里来了客 人,吃饭时,王水安会自然地坐在主人 的位置上。

46岁的贫困户吴永喜,年轻时爱酗 酒,酒后把自己的腿绊成残疾,干不成 农活,外出打工没人要,整天喝酒、发 酒疯。

“你到我猪场来,能干点啥都行, 一年给你2万块工资。”吴永喜丢掉酒 瓶子,当天就去报到了。以往为了找事 干,他记不清受了多少次委屈、遭了多 少次拒绝。

采访时记者看到,吴永喜将张远成家近百斤腊肉挂在院子里的铁丝上晾 晒,担心淅沥的猪油污染了地面,他事 先在地上洒好干土,事干得细致且认真。

板栗装袋销售  刘满仓/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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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亲和我同岁,说实话,我 把他当儿子在养。”张远成说,吴永喜 酒瘾犯了,他会像训斥自己的孩子一样 “嚷上一顿”,两个人谁都不会觉得不自在。

吴永喜已经在张远成家工作、生活 了12年。

20多年前,村民姚西田家4口人 3个得了肝硬化,公粮杂税年年拖欠, 已累积到了250元,这在当时已算一笔 不小的数目。

“钱出逼家门,不逼无一文。”催 收公粮的乡干部盯上了姚西田家尚未育 肥的猪。

“年猪不能动,这猪养肥后制成腊 肉,是他们一家人来年的‘营养’,钱 我来垫。”陪同收税的张远成从其他村 民处借来了250元,帮助姚西田家交了 杂税。

两年前,姚西田的妻子岳地梅来到 张远成家,登门致歉,“那年你给我们 垫的钱,至今还没还上……”这笔账, 已经是20多年前的事了。

这些大方的背后,是他不为人知的 创业艰辛。当年为了建猪场,张远成最 多时贷款400万元,每年光偿还银行的 利息就多达50万元。现在猪场开始赢 利,但张远成常常想,这猪场是谁的, 我张远成的?是,但不光是这样。它也 是全村的,是这大山的,说自己无私可 能让人感觉假,但说自己会把一切倾注 于此那绝对是毫无疑问的,在这里生活 了60多年,入党46年,当干部半个世 纪,村子就是自己,自己就是村子啊!

走在秦岭深处,张远成能叫出每一 棵树木的名字:板栗、梨树、红椿、杉 树、核桃、樱桃、银杏、杜仲,马桑泡 树、漆树、柿子树……“这叫桦梨树,

又叫耳树,生长的木耳最好吃;这叫枸 树,树皮可以用来造纸;这是柏树,做 成的寿材最好,是许多老人临终的最高 ‘追求’。”

“你听,洋雀叫声是‘白白弄、白 白弄’、抬石雀的叫声是‘啊哼、啊 哼’;留意,最可怜的要数‘我儿剁错 鸟’,相传一个人娶了后妻,一心想杀 掉继子,亲生儿子知道后,用自己的身 体替义兄挨了刀,父亲变成一只鸟儿, 忏悔地叫道,‘我儿剁错、我儿剁 错’,每叫一声,嘴里流一滴血,直到 死亡。”

对于秦岭、对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的父老乡亲的爱,在张远成身上体现得 如此炙热、真诚,就连演绎的民间故事 都在教化人。

 “党员关键时刻不往上冲,还算什么共产党员?” 

当村干部,就要初心如始、信仰如铁

在张远成任村党支部书记的18年 间,也有因“经济问题”被人举报过, 但调查的结果却出乎意料。

在硬化14公里村道时,县上拔款 200多万元,有人怀疑张远成从中得了 好处,一封举报信寄到县检察院。

“你们查吧!一定要有个结论让村 民知道。”张远成说,那天他把两抽屉 账本、条据交给检察人员时,反而感到 一身轻松。

两个月后,结论出来了。他个人不 仅没有贪占问题,村里还多垫付了2万 元工程机械费。年底,镇上给白树村补 了2万元。

有人替张远成喊冤,“大肚子书 记”哈哈一乐,“人家怀疑蒸馒头的多 吸了热气,也是人之常情。”

有一年,张远成从县国土局争取来 4.5公里的流域治理项目,实施后可以从河滩整理出近100亩耕地。县上派来专 业的施工队,村里负责施工保障工作。

“太不像话了,把书记和镇长撇在 一边,自己私下里搞工程赚钱。”有人 给镇上主要领导“煽火”,张远成被叫 去挨了骂。

这事的确之前没给镇上汇报过,造 成了误会。自知“理亏”的张远成挨了 骂,不辩解、不还嘴,工程如期推进。

镇上领导了解实情后,专程赶到白 树村,看到已经成形的大片良田,感慨 地说,“你这个人确实好,我们那么骂 你、误解你,你眉头上连‘王’字也没 画一个。”

建成的百亩土地给村民分配后,有 5分边角地没法再分。有的村民看到从 山上搬下来的张远成家没有菜地,村民 大会上提出把这块地作为争取项目的奖 励,划给张远成作菜地。

“我如果占了这个便宜,就会有扯不完的筋。”张远成谢绝了村民的好意。

 2011年7月,张远成从镇党委副书记岗位退休,同时主动辞去白树村党支 部书记职务。这些年的辛劳,他落了一 身毛病,想着空出位置让年轻的村干部接任。

“成了普通党员就要按时参加支部 活动,但是不能乱说话。”张远成说, 自己身份比较特殊,所以更应该自律。

不乱说不等于只当老好人。 

村民张汉梅找到张远成诉苦,说本家的兄弟几家光景不相上下,为什么有 的人家是贫困户,自家不是呢?

“光想捡便宜柴,常常会烧破加厚 的锅。”张远成说,你应该多向产业户 看齐,而不是和贫穷人“争食”。

张汉梅听了,也做到了。 

经常提醒自己不乱说的张远成,有两次没绷住,还是“乱说了”。 

全体村民大会上,张远成点名批评有的人种地时把石头和杂草往道路上随 意扔,既破坏路面,又影响大家的出行。话音一落,引来阵阵掌声。 

党员大会上,张远成提出爱人智障、老人有病、三个孩子年幼的姚西刚 享受不了低保有失公正。村里再次核实 后,给姚西刚补报了低保。

张远成的儿子张健,从烟叶收购员 干到乡镇烟草站站长,一个月工资近 2000元,这在15年前算高收入者。

张远成忙于村务,就让儿子辞掉工 作,回家打理养猪场。尽管有千种不愿 意,张健还是听了父亲的话。

镇里看到这个年轻人踏实、肯 干,建议把张健吸纳到村“两委”班 子培养。

“要不得、要不得,那样村委会不 就成‘父子店’了吗?”张远成坚决反 对,直到他辞职8年后,张健才被选为 村党支部副书记。

2019年10月,丰收村党支部书 记、村委会主任实行“一肩挑”, 45岁的张健挑起了这副担子。

上任不到5个月,新冠肺炎疫情发 生。开着自家的车“两头不见天”地跑, 忙活了一个多月,身心疲惫的张健回到 家却挨了妻子的抱怨,两人还吵了架。 张健一气之下,连夜写好了辞职信。

“你这会不想干也得干,这当口撂 挑子,怎么向全村人、上级党委‘交 账’。”

“党员关键时刻不往上冲,还算 什么共产党员?”

天刚亮,不等张健起床,张远成就冲到床头,“上纲上线”地一顿训斥。 

昨夜,为了平息儿子和儿媳的争 吵,视子如命的母亲徐启秀还扬手甩了 张健两耳光。为此,她心疼得一夜没睡 成。等张远成训完张健,徐启秀已经做 好了早饭,跟张远成一起督促儿子“早饭后赶紧去抗疫”。 

“这一堂‘家庭党课’上得酣畅淋漓、醍醐灌顶。”张健说,今后无论多 难,类似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村民晾晒腊肉  梁生树/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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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缓解,初春的秦岭再次披上崭 新的绿装。

在丰收村阳坡山上,一个“巨型” 的身影在林间、地头缓慢移动。退休后的 张远成在为山顶7户、河道100多户村 民改善生产生活水源,踏勘水池建址。

之所以称为“巨型”,除了自身 体重外,因高血压、糖尿病并发症,此 时,张远成的双腿肿得像注满水的塑 料袋。

“没有人比我更熟悉地形,修水池 要占村民的土地,凭我的脸面轻易不会 搁住事。”2019年底,得知村里要修 水池,张远成主动向村党支部请缨。

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张远成深知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抓住这次机会, 恐怕很难再为村民做件像样的事情。为 此,他推迟了7个月住院治疗时间。

2020年5月1日,张远成住进了陕 西 省 人 民 医 院 , 体 内 肌 酐 值 达 到 784,是正常人的近10倍,必须立即透析。

张远成选择了在家自己能操作的腹 透方式。每天分3次,通过瘘管往腹中 输入、放出12升低钙腹膜透析液。

“晚上睡觉翻身要慢一点,走路的 时候不能太快。”张远成说,腹中时常 存在的4升透析液,“摆动”得特别厉 害。

即便是这样,村民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事,一个电话,“大肚子书记”骑上 电动车,一刻也不耽误。

张远成为什么和村民如此亲近?采 访中,记者执着地寻找这一答案。直到 张远成带着记者踏访了他出生、青年时 期居住过的那三间即将倒塌的土坯房, 似乎能从中找出一些线索。

在这海拔1907米,坡度61度的大 山里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因为家境贫 困的父亲为倒插门女婿,他便随着外公 姓张。贫穷逼得人“改姓易名”的针芒 就始终刺痛着他。

“更何况,张远成是一名党员,领 着大伙脱离贫困,是我一辈子的想法, 我的命。”